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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出世]昨日を舍てる /舍弃昨日 II 9-11

[Nine]黑白默片里有过艳阳天

四年前,准确来说是四年零几天。

一直是被抛弃在世界的一隅,遥遥和同龄人相望的少女。目光与他金色眸中暖芒交汇的一瞬,就像是寻找到了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同类。

「果然是未成年…」
「再过几天我就十八了,已经比十六岁要…」
「我记得是以二十周岁为基准的哦。」
「啰嗦。」

从来没有想过本本分分的、临近高中毕业的自己,会坐在这样一个不适合未成年进入的酒吧里。和这个一头蜷曲金发的男人,面对面,期待着他手中舞动的各色液体为她的味蕾带来全新的体验。

如果不是遇见这个男人,下晚自习被围堵在小巷里的时候,她估计自己应该已经使出女子防身术了。

招式很帅气,但是小混混的打扮真的很蠢,脸上因此多出了一道血痕…也很蠢。
素来习惯孤独的淡岛世理相信,这是与学校传授的那些枯燥知识相悖的缘分。于是由一句「作为答谢,来我的酒吧捧捧场吧?」作为契机,她顺利成章地认识了这个名叫草薙出云的男人。

名叫Homra的酒吧也不如想象中混乱不堪。脱离校规和教条,此刻如此温暖的氛围好像没有任何真实感。

「小世理有憧憬的对象吗?」草薙突然发问。
「有。」
「…喔?」
「宗像前辈很优秀,想成为能够追随他的人。」

「真是迟钝啊…不是指这方面。」他的食指轻点向她的嘴唇,在即将触及到的一刻收回去,「比如说,那种喜欢。」
淡岛的双颊一红:「很无聊。…没有。」

对方只是笑嘻嘻地递上拌有红豆的酒精饮料,接着说:「啊…那小世理喜不喜欢我?」

「…我讨厌轻浮的男人。」
这么肉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撇撇嘴示意自己并没有为他调戏般的语调所撼动,淡岛接过杯子一口饮尽,「姑且算是好喝。」

草薙并没有收敛起笑容,只是敲敲空了的杯子和她对口型,明明是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不要摆出一张臭脸嘛。

「我回去了。」不知道该接着说什么,整好身后的背包背起,选择以逃离这片温暖的方式让自己清醒一些。

「啊~啊。再见喔小世理,平安夜我去学校接你过来。」他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一起过圣诞节吧,和我的伙伴们一起,在吠舞罗。」

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声音,她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加快了脚步。说起来距离那次没头没脑的围堵事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每周来一次Homra成了淡岛雷打不动的习惯。
这个叫草薙的男人,大概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对于草薙的邀请多少是有些期待的,虽然不喜欢热闹的地方,但是有他在的话,找个角落坐一晚上也没什么问题吧。
不想一个人过圣诞节这一点,倒是被他摸得很透。

孤独者皆有一层坚硬的外壳,当敲开它的一瞬,所有柔软的信任与感情都会成为开启者的所有物。

少女口中呵出细碎的寒气,在泛白的路灯下慢腾腾飘着。

转眼就到了平安夜。学校特意把放假的时间提前了些,淡岛捧着刚从自动贩售机里取出的热咖啡暖手,看着同学们成群离开校园,等待着说好要接她的那个人。
今年的平安夜意外的让她有了些似有若无的愉悦感。

「淡岛君,这么晚还不回去吗?」

生怕被前辈宗像看穿自己的慌乱,淡岛苦笑了一声回道:「正在等人,宗像前辈是回来看望老师…」

关于比自己大一届的前辈宗像礼司,淡岛世理一直抱有着崇高的敬仰感。宗像一直是学校的前几名,又是生徒会的主席,不论是外表还是才情都是女生们的追捧目标。
一直很期待宗像礼司在今年回校看望老师时能够遇到她,然而并不是这个时候啊。

「是的。阁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请继续加油,我非常看好你。」宗像颔首道,继而把话题重新引回到她的身上,「希望能有幸和淡岛君继续成为校友。」

「十分感谢。我会努力的。…那么先告辞了宗像前辈,我该走了。」
目光扫视到宗像的正后方不远处有泛着黄晕的灯光向她投射过来,她心知肚明地快速结束了这次交谈匆匆向那边走去。

说起来自己和宗像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无非是在生徒会打打杂给他送送文件,居然能被他记住…

「世…」车上的金发男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想和她打个招呼。她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并未走远的宗像,慌忙对草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草薙摇上车窗,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她隐忍着什么般微微颤栗着,草薙不大开心地发动了引擎:「戴眼镜的家伙,就是小世理你憧憬的那个…『宗像前辈』吧。」

听到这句话淡岛稍稍愣了一下,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这个男人在生气的错觉呢。

「是的,有什么意见吗。」
他忍不住为她强硬的态度笑出了声:「哈,不。」

下车的时候她刚想自己开门出去,草薙先一步推开他那边的门,捉住了她的手,笑道:「请随我到这边来吧,美丽的小姐,这一带很黑。」

「不要。」甩开。

但是她很快就后悔了,这条小巷和吠舞罗还有一段距离,仅有几个暗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发出羸弱的光芒。
冰凉的手指却在空气中又一次接触到温暖的物体,只听到他说,「抓着吧。」
「我没有害怕。」
「我知道噢,抓着,跟着我走。」

就那么僵硬的牵着手走在路上,一句话也不说。或许拒绝无效的根本原因是她打一开始就不准备要反抗。

最后沉默着在一扇看上去平凡无奇的木门前停下了,她仔细一看,门上竟然挂着Homra的名牌。

「是后门?」

草薙没有回应,推开虚掩的门扉。淡岛被他牵制着紧随其后,便在灼眼的炫动的光芒里,看到一群身着赤色厚大衣的青年整齐列队,带头的胖子朝她吹了声口哨:「3,2,1!」

「草薙哥好!嫂子好!」橘色头发的少年红着脸喊得相当带劲。身后的各位也是不停地起哄:「草薙哥嫂子好漂亮!」

她自然地松开了交握的手。

草薙黑着脸叹了口气,慢悠悠上前一拳敲在领头少年的头上:「给我静下来。不准乱说话啊八田,还有你们。」
继而转过身来:「抱歉小世理。」

「…咳。」无言抓了抓针织围巾垂下来的角,半晌才发出一声轻咳。果然这种时候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敷衍过去比较好…

「那个…八田哥和我们坐那边去吧!」打扮滑稽的胖子笑呵呵地化解了尴尬的氛围,「草薙哥和嫂…哦不,坐在这边的沙发!」

「…」
不出声,世理在众人的目光里默默地坐到了角落,草薙顺手拎了一瓶什么坐到她的身旁。那群人知趣地挤到不远处的大沙发上,将不算窄小的桌子包围起来。
之前站在队伍最后边的蓝发少年愣了一会,也跟着橙发少年坐了过去。

事实证明她淡岛世理的阅历实在是不足,她怎么会认为和一群酒吧的混混待在一起,能够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晚上呢。

大伙很快就随性地进入了热闹的氛围,穿着一样随性的他们抓起酒瓶便哼出了不成曲调的歌,大概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

这就是和亲近的人一起过节的感觉吗?
莫名心慌起来,这场景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感染到了她。世理自己也说不清,目光一转便正对上他微微笑着的脸庞。

…于是心慌加剧,她只好像是避讳着什么一样不再去看草薙的脸。远离父母独自生活了这么多年,都快忘了这种痛快宣泄着自己情感的氛围是什么样子。

「之前你不是说要喝酒吗?今天破例,让你尝尝味道吧。」
草薙的声音骤然间打破了她的思绪。

「这是…」她沉吟。
「Blue Moon,不过…是给小世理你的特制版。」

他低下眉眼摇晃手里透着纯蓝的高脚杯,杯中沉淀着的紫色物体浮散开来,「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是在吃红豆味的餐包吧?正好,红豆泥可以掩盖一点酒味。」

试着啜了一口,轻微的涩味被红豆泥熟悉的甜味完美覆盖,却又中和了甜腻的味道。总之对于她挑剔的味觉来说,堪称完美。
「劳你费心。」

还有半句堵在喉咙里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害怕。』

「嗯,对了。我有准备圣诞礼物给你。」草薙紧接着说。
把空了的玻璃杯往桌子上一扣,她微微偏过头回答:「抱歉我想拒绝。因为我并没有准备,这是很失礼的。」

「麻烦帮我拿过来吧,伏见。对,就是在你背后的那盒。」
悠悠然的语气,紧接着,被称作伏见的蓝发少年一脸懒散的模样,抓起盒子朝着她方向丢过来。

然而是完美命中。

「我挑了很久,所以小世理不准拒绝。」骨节分明的好看右手把这个盒子塞进了世理的怀里,「准确说也不能算是给你的礼物。之前你不是说,想知道送给男性什么礼物比较好吗。」

「…所以这个?」

「听你提起过,那个什么宗像前辈喜欢拼图。我想你这次的馈赠对象就是他吧?」他不明所以地揉了揉世理的头发,「所以不用烦恼了…啊等等,我稍微有点妒忌。」

像是才缓过神来一样疑惑地眨着眼望向草薙,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草薙…居然记得。」

「嗯,所以要怎么感谢我呢?以身…」
他调侃的话语还未说完,少女的眼眶泛着红色,垂下头沉默而用力地抱住了他。

为什么呢。明明一开始受到帮助的是她吧?明明脾气又坏又冷淡的是她吧?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呢…好得就像是,在弥补什么亏欠一样。

怀中她垮下来的肩膀显得那么单薄。

「草薙…谢谢。」
谢谢你记得我说过的话,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给我的礼物。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几年来第一个不孤单的平安夜。

「谢什么呢。我喜欢小世理啊,所以一切都是自愿的。」
不想去读懂那句「喜欢」里包含的是哪种感情。她静静地把头埋进他的胸口,淡淡的烟草味道沁入吐息之间。
只是她没有看到,微笑着的那人从眉眼中透露出的苦涩。

[Ten]愿意深陷的是我

那一年的圣诞是个飘雪的美妙日子。

她承认草薙出云真的是个情商足够高的男人。走出吠舞罗时,这满世界的纯白,与她怀中抱着的「纯白地狱」拼图正好契合了。

他笑着开口:「冷吗?」
「还好。」

零点还未到。是什么时候开始飘落的呢,那样纷纷扬扬的雪花啊,连同飘摇着的少女的感情,一道沉淀明了起来。

雪愈发大了,草薙没法开车送她回去。她也没有什么抱怨的话,红着双颊对他说着:「…走回去也没关系。」
「…这样未免太可爱了。感觉和第一眼见到冷冰冰的样子不太一样了啊。」

听出草薙话语里明显的调侃意味,淡岛突然觉得有些小小的欣喜。她骤然停下了脚步,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扭过头来看向她,在飘雪之中偏向银灰的瞳仁聚焦在少女的身上,气氛一时间暧昧至极。

互相就这样对视着,但她看不懂他的眼神。逐渐灼眼的白光铺散开,他似乎是笑着,又好像没有。

淡岛听见自己的心咯噔响了一声,纠缠不清的古怪念头喷薄而出。不知道突然之间的冲动是想要确认什么,来不及细究。她抿了抿嘴唇,快步走到他的前方,踮起脚尖,指节扣住他的衣领。

「那种喜欢…到底是什么。」

草薙一怔,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把目光移向了远方正对的广场大钟。指针滴答滴答走着,为零点,为这个圣诞作着倒计时。

「5,4,3,2,1…」
草薙低头吻了她。

就是刹那的意乱情迷,他轻轻地抽离开了。而这是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冰凉的、短暂的吻。

她很想知道,是不是可以像那些烂俗的言情小说里写的那样,用一个吻来得到天长地久。少女特有的倔强与轻微的叛逆指使着她紧紧攥住衣领不放,什么都不想说,只是不想离开。

然而下一秒,清醒为带来了止不住的悲哀感。
明明是勒着别人的衣领,她却觉得快要窒息了。自己是疯了吗,居然会像个患得患失的怨妇一样做出这种事。

「…我还得回去管着那群孩子。」草薙也好像是刚从慌乱中镇定下来,他像是要掩盖住刚才的事般提高了音量道,「前面这个路口出去就有路灯了,所以…」

猛然推了草薙一把跑开。她迫切的需要冷静一下,不然怕精神会被自己不断涌入的情感压垮。

这都算什么事。

冒着茫茫的白雪漫无目的地向前跑着。这一刻,她却努力地想回忆一下他的味道,那薄凉的唇上烟草混合着水果酒的味道。

就仿佛是一场怪光陆离的梦,处在那似醒非醒的状态里,恍惚间听到那样轻的声音响在耳边。
「世理,对不起…不要喜欢上我。」

——不要喜欢上我。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淡岛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话变得更少,选择了用学习来完全麻痹自己。

备考备考备考,除了偶尔发呆的时候,会在草稿本上涂出一张不像样的脸。只有她心里清楚那是什么。

不安不安不安。她完全可以把和这个男人的相识当作课余的调剂,作为缓解压力的消遣。可事实上似乎是做不到了。那个吻…不,那对于那个人也许根本算不了什么?

「糟糕的发展。」

心理的障碍和学业双重压迫。周围也没有可以倾诉的人…当然她也不想说出口。除了和宗像礼司会有偶尔的书信往来,似乎也没有可以让她获得安慰的其他东西了。

宗像礼司大概是除了草薙出云外唯一一个让淡岛世理觉得,可以托付些什么的人。没有确切的相识过程,甚至没有互留过联系方式。于是作为前辈的宗像便采取了最为淳朴的方式——写信。

字很漂亮,每次笺内也仅有寥寥数语,「请淡岛君继续努力,我非常看好你。」或者是,「辛苦同时也请关注好自己的身体。」

这个男人好像能够察觉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吧,所以用这种方式支持鼓励她。然而这些颇为温暖的话语映入眼帘时,脑海中首先浮现的却是一个、因为管理着一群「孩子」而总是睡眠不足金发的男人,伏在吧台上打瞌睡的样子。或者是他擦洗着玻璃杯,和她讲述起所爱的一切时满是笑意的双眸。

淡岛在闪念间也想过,如果时间这样停住就好了。

也许是心中的莫名不安成了灵验的诅咒,几个月来草薙再没联系过她。依靠着努力争取到报送名额之后去找他说个清楚的执着信念,还有宗像数月来不间断的「鼓励」,淡岛总算是如愿拿到了直升本校区大学的名额。

也就是宗像所在的那所学校。正如宗像礼司所说的,和他成为校友了。

「恭喜淡岛君,今后可以继续在同一所校园里完成学业了。」

然而淡岛的耳朵中只有自己黑色靴子机械的敲击地面的声音,也不去管宗像是如何弄到她的手机号的,敷衍式的对终端那边的人回答了一句「这里先挂断,失礼了宗像前辈。」

没有闲谈和认真感谢的心情。

空气里仿佛已经被梅雨的味道填满,就如同黏湿又迫切的情感。获悉消息的第一时间,也不等校方的后续说明迈大步出了校门,她便鬼使神差地徒步到了这里。
Homra。

这些日子憋的她都快要抑郁了。

这所酒吧的门扉虚掩着。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怪异气味让她下意识地捂住鼻子退出房门。仔细想想那大概是接近发霉的气味,像是有一段时间没有人待过了。想想也是,如果草薙那个家伙在的话,就凭他对这个酒吧变态的热爱又怎么可能会弄成这幅邋遢样子。

…怎么会,没有人呢。
淡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消失了?

掏出终端想要找到「草薙出云」这个名字,来回翻了几遍之后,倏然间慌了神。
她根本就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啊。

在门前找了一小块稍微干净些的石阶坐下,因为散发着奇怪的恶心味道的房间实在让她不想靠近。

于是来自淡岛世理可怕的毅力,她坚持在门口坐着,双手抱膝,像是想要紧紧地留住什么。在困乏与疲惫感中挣扎的眼皮毫不争气地合上,又强行撑开。双腿也完全麻痹了,这时有迫近的脚步声,她抬头,瞳中黑色的剪影让她一度湿了眼睛。

「Kusa…」

「淡岛君,很晚了。」那人用叹息一样的语调说道,「这个酒吧的老板已经走了很久了。我送阁下回去。」

「草薙」这个音节还未完全从口中表述出来,月光下逐渐清晰起来的人像成功碾灭了最后一丝希冀。

「宗像前辈…有被抛弃过的感觉吗。」
淡岛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疯子。这样那样的展开,她怎么可能会一直相信那只是无来由的巧合呢。

「…想知道原因吗。」
「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一直都没来得及。」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摸索着在自己的背包里取出一个纯白的小盒子,面无表情地递上,「…迟来很久的圣诞礼物。」

「…草薙出云,赤之氏族的参谋。」
「宗像前辈请收下这份礼物。」
「他在权外者的协助下调查到了未来的,青之氏族骨干的资料,设了局接近——骗取信任——玩弄——摧毁。」
淡岛依旧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这都是命运的选择。我会收下阁下的礼物,作为回礼,淡岛君。」宗像礼司的手掌间快速聚集起靛蓝的粒子,幻化着,重组着,最终凝聚成一把…剑的形状,「未来的青之氏族二把手,请握住这把剑。」

淡岛显得很平静,她已经想到了「刻意接近」的这个可能,虽然真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然感觉有点惊讶。

什么氏族,王,全都不明白。那又怎么样呢。
多么狗血又令人作呕的剧情,可它就是发生了啊。除了相信接下来唯一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之外,别无选择了,不是吗。

她颤抖着伸出手去。
「好。」

[Eleven]她的眼神像晴朗夜晚的星光

「…就是她吗?」草薙仔细看着玻璃弹珠里不是那么清楚的影像,唇角勾起玩味的笑,「倒是个美人。」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银发少女张了张口,却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出云要…。」

赤与青两大氏族一直是这个城市的两支强大的地下力量,准确来说是一直存在着的「赤色怪物」与近两年诞生的「青之审判者」各自带领的两支异能者队伍。
一直在城市里处于霸主地位的赤之氏族吠舞罗的势力因而受到了影响。

为什么会有关于这个调查/接近未来青之氏族二把手的主意…大概是摸底和好奇各占五成。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他只是眯了眯眼,脸上笑意不减,「只是对这个…未来的青王副手有些感兴趣。是吧尊?」

「…随你。」红发的男人完全闭着眼睛,低沉的嗓音更显得他像一团安静燃烧着的火焰。

这也算是取得了自家王的许可了吧。草薙心情不错地站在小吧台后,将面前的玻璃杯整齐摆放好。

通过异能少女栉名安娜的感知,耗费了几天的时间蹲点策划,草薙终于挑选出了与淡岛世理「偶遇」的最佳时间和方式。用他的话来说,这绝对不能算小题大做,虽说自己尝试交往或是约过的女性不在少数,但这次是带着目的性接近一个学生妹…他多少是有些慌的。

根据调查到手的、并不那么充足的资料显示,这个名叫淡岛世理的现役高三生是个性格有些孤僻的家伙,学习足够优秀,总之就是教科书般的优等生。

再难缠也要拿下…草薙在心里狠狠咬了咬牙,倚在墙角处默默点起一支烟,淡淡的烟雾从口中呼出。

也不知道自己和那群临时雇来的混混在颇具凉意的风里傻站了多久,目光所及之处终于出现了那个与他脑海中影像一致的少女。一身干净的标准制服,长发被率性扎起,脸庞娟秀不施粉黛,果真是个纯正的美人。

领头染发穿耳钉的男子一声令下,几个混混快速站成一圈将她团团围堵住。
——速度很快嘛,很好,这笔佣金不亏。

「哟,小妞,和哥哥去玩会儿吗~」
「…走开。」
「哈,这么对哥哥?那哥哥就…」
「我说了走…」

把手中的烟盒揣进裤兜,眼神与受困中的对方有了片刻交错。目标还来不及皱眉,于香烟最后一缕白雾消匿在空气中时,他嗤笑一声将烟头摔在地上踩灭。
趁现在冲上去!

后方的一记狠踹让毫无防备的领头混混顺势跌向前去,连带着旁边的家伙一个趔趄扑地。在草薙平稳落地的同时暗自庆幸,幸好没有叫自己兄弟来,不然刚才那不小心用力过猛的一脚可够他们受的。

其余的家伙显然是没想到他会动真格,纷纷抄家伙对准。
草薙知道搞砸了,他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然而这种情况下又不能当着她的面使用能力,草薙只好一个手刀砍倒冲最前头的那个倒霉鬼,一头扎进人堆里抓住她的手,顾不上左侧脸颊传来的一阵尖锐疼痛,拽着她跑出去。

…手好冰。

径直逃跑到一个拐角处,他才松开她的手停下脚步。
「哈啊…哈啊…安全了。」

两个人的呼吸在静谧中分外清晰。

虽然与预期的发展有那么一些[大的]偏差,也总归是成功自导自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草薙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身边只顾低头喘气的人,对方一脸冷若冰霜是他目前头痛的来源。

没想到会与计划有这么大的出入。照理来说遇到这种情况的少女不都应该惊慌失措投怀送抱,或者感恩戴德以身相许吗。

只见她自顾自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的事故而乱掉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最后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他一脸「隐忍着不悦又不好发作」的表情,喃喃道:「…你的脸上,有伤。」
语气里除了压抑着的急促,没有任何抑扬顿挫。

「啊、啊。噢是…」
试着用手触碰了一下隐痛着的位置,一阵剧烈了些许的痛感让他确认这是刚才打斗中造成的意外刮伤。

淡岛歪着头在那里默不作声地取下背包,翻找出了一张什么。抬手,又迟疑着放下,向前迈出一小步至草薙的身边,塞进他的手心。

草薙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打开手掌。是OK绷。

一点也不可爱的冰山少女用这样官方的语调说:「…感谢。」
他咳了两声,以一种惊讶又不可思议的语气重复了一遍那个词:「感谢…。嗯,口头的就不必了,作为答谢,来我的酒吧捧捧场吧?」

本以为一定会被拒绝,未曾想她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盯着穹顶逐渐逐渐消逝去的光亮道:「可以。」
他像个得逞了的孩子一样将唇抿成一条上翘的曲线。

如果可以的话,草薙希望当时的她能够一口回绝,或者是,他一开始就没有趟这趟浑水的打算。
否则,现在或是未来的两人,就不会这样狼狈不堪了吧。

自从结识了淡岛世理之后,草薙常会做梦。

梦里总是一片焦灼的火海,被火舌缠绕的蓝色壁障迸发出悲哀的噼啪声。用简单发饰将长发束缚在脑后两旁的女子一身青蓝色的装束,表情因距离较远而模糊不清。然后视角晃动了一下,陷入了黑暗。

「…真是诡异的梦。」

「明明是个成年人还做这种儿童幻想小说一样的梦。」她正摆弄着吧台上的小玩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草薙讲起自己的梦,之后胡乱把手里的酒瓶放到一边,吐槽道,「诡异的是你吧。」

「啊…啊。小世理说出口的话永远这么别扭。」草薙歪歪唇浅笑着。

自那次「偶遇」始他和淡岛世理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到酒吧里来,不喝酒,他也不要求,就这么各自坐在角落说着话。他尝试过和她说起时下小女生们喜欢的明星、恋爱之类的话题,她则是一直保持着冰山脸不说话,或者是僵硬地说出一句「喔…。」

居然认识了这么长时间啊…。之前他感兴趣的女人永远只需要搭讪→喝酒→约这三个步骤,简单明了,各取所需一夜之后永不再见。

很显然草薙出云和淡岛世理不可能会是这种关系。

「帮我想想送给男性什么礼物比较好,草薙。」
「…礼物?给恋人吗?」
「…我没有恋人。」淡岛依旧板着一张脸,「想送给很照顾我的前辈。」

「…噢。」
「前辈他好像喜欢拼图。我回去了。」

「我会想想的。下次见,小世理。」他安抚似的朝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烟圈环绕的瞬间勾勒出不规则线条,与无形的沉默越走越远,渐渐看不到彼此的距离。

从座位上站起来,草薙在烟灰缸里按熄了手里的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肺里的烟草味连同那些恼人的烦心事全都吐出去一样。

「我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II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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